与江海镜热恋99世。
欢迎找我玩!

【楚媞】假设这是一个假设

  楚安农给媞卡写了一封信——当然,用的泰语。他是一个极少与人通信的男人,虽然他干的是翻译的活,读过不少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也能流利地用中文表达那些词句,可他一向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那些是外国作家的,不是他自己的。他的脑袋里只装了各类读不懂的书,只怀着一颗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心,那些个文人墨客的诗句情话他可讲不出来一个字,他只会干巴巴地盼着有谁瞧上他,讲一句“喜欢”,说一句“爱”。

  楚安农在刚成年的喜欢过一个姑娘,比他年长两岁,温柔可人,算是他的学姐,经常给他带他热衷的爱情故事看。他在毕业那天——学姐受老师邀请参加毕业典礼的时候,找了个时机与她表了白。本就呆愣青涩的小伙子头一回遇上这种事,支支吾吾地也没把前几天练的话说个明白,学姐疑惑、学姐不解,但学姐比他大,心思又细腻,有些事不说也能猜到。所以学姐伸手在这个比她高的青年头上揉了两把,无奈地说:“小楚啊,别被故事迷了眼,你要好好看清自己的心。”

  楚安农当时可没听进去,喜欢的姑娘近在咫尺,精心策划的表白又一团糟,只知道这下不成了,耳朵一阵嗡鸣,哪还有心去听哪怕半个字。

  也是自此,开始了楚安农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的“求爱”之旅。

  他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对于爱情渴望的火焰熊熊燃起,这颗种子仿佛一夜之间长成了大树,支着他挺起背鼓起勇气,用一开始的结巴变成能顺溜随口地吐露喜欢,却也让感情变得廉价,最终目的只为了结婚。楚安农的心,像随着十八岁那年他的耳朵一道嗡嗡作响,听不进别人的真情假意,也透不出一丝真诚。

  当然,也没人对他有真情。

  从十八岁到三十九岁,他已经过半的人生被斩成了两段。一段是对生涩隐晦的外国书孜孜不倦的追求,充满着少年对知识与爱情的向往,在对学姐表白的那天毫不留情的戛然而止。一段是向往变成了执着,执着又成了执念,那些个美好的爱情故事都变成了天边云水中月,而楚安农能抓住的只有现实,现实是什么?是茶米油盐,是能领上红本本的婚姻。

走到三十九岁,楚安农已经不指望谁春心萌动真正爱上谁了,找个愿意嫁给他的女人结婚就好,他一辈子就盼着这目标呢。

  在被旅行团那位聊得正好的女士甩了之后,一直乐观的“常败将军”也终于吃不了消——或许对他而言这是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了。楚安农转头便换了机票飞去泰国散心。

  可楚安农未成料想这一散,是把自己的心散在了那个名为“布落里”的村子。


  那个女人叫媞卡,紫色的长发,沉着温柔又隐约带着悲伤的气质,为她增添了一份神秘与引力。但这些在楚安农眼里都不是什么重要的,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她愿意嫁给自己,准确而言,是直接称呼自己为“丈夫”。天晓得她这一声,是要让楚安农的心都飞了出来,一直以来的愿望触手可得,他当机立断便开展了追求,亦步亦趋地跟在媞卡后边。

  即使在这过程中他发现了媞卡的诸多不对劲。

  楚安农不是个傻瓜,除了那位日本的作家,神话怪谈就属他读得最多,他只是看起来呆,心可跟明镜儿似的嚓嚓亮。就像他行动如此热烈,眼底却始终没有波澜,他丝毫不因这个女人沉沦,能让他沉沦的只有“婚姻”二字。

  楚安农从始至终都是那么认为的。


  在布落里那些个惊险刺激不为人道,若真想去探寻一二,或许你可以等一个叫森玄星的作家的新书,说不准就是由这改编呢。楚安农对每一个好奇这段过往的人都是那么说的,也算给某位已成大作家的人再增添点名气。

  楚安农盯着眼前空白一片的信纸,游了魂,飘飘荡荡回到多年前的布落里。

  那大抵是称得上“决战”的,他们先左踢那个老和尚,又一拳揍倒了小和尚,最后满含怨恨的女鬼来到半残不残的他们面前,开展了最后的死斗。

  但这都是“他们”的事,跟他楚安农没半边关联,也不知是为何,在那惊心动魄的时刻他竟是一头栽倒了下去,不省人事。等再睁开眼时天已是蒙蒙亮,一看便知至少过了半天不止。他从病床上爬起来,一数,一二三四五,带上自己六个人一个不缺,看样子那定是大获全胜。楚安农想,自己该是为缺乏最后的战役有些失落与惭愧,也该是为自己活了下来感到庆幸,他应该高高扬起嘴角像个孩子一样为了劫后余生而喜悦,所以他扯了扯自己的嘴,试图咧开一个笑,却听见日影凉说。“不想笑就别笑了。”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哦,原来自己不想笑的。那原因呢?怕是只与媞卡有关了。

  可是,那有如何呢?

  一切前尘往事早早落幕,那些爱呀恨呀不是埋在凤凰花下等着腐烂,就是随着媞卡一道烟消云散。哪有他楚安农的份啊。

  这篇、媞卡和楚安农的故事,从一开始便是无解,从最初就无人叙写。


  楚安农换了个姿势,继续盯着眼前的白纸。他从没给人写过信,即使之后把情话倒背如流,他也只会捧着手机面无表情地打字发消息。他始终认为写信,就是把自己的心交与了对方,再惴惴不安地等着对方把她的一颗寄回来。

  他认为写信要真、要诚,可他很久没有真诚过了,连着在布落里的那段时间真情假意得自己都分不清。所以此时他的脑袋空荡荡,比他十八岁时给学姐表白还要空,好歹那时候他为此演练了不知多少遍,但这次却像一时兴起,也许只有当事人知道其中个是非真假。

  楚安农认认真真回想了一遍媞卡的模样,他可以编造出许多思念她、赞美她的话语,但那都是无用功,他讲得随意,听的人也随意,更何况那位他心底的听众一直缺席。

  他思来想去,翻来覆去,月亮落下,公鸡都开始打鸣,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楚安农忽然想起,原来明天是礼拜一。

  于是他提笔,写道。

  “现在是九月一号的后几天,在中国,小孩都去上学了。我偶尔会梦到我们结婚后的生活,算算日子,我们的孩子也会是其中背着书包的一个。”

END

  

*如你所见这是一份十分深夜的短打,结尾的楚安农大概就是翻来覆去到这个点。最初的想法就是看了一眼日期,想到楚安农做梦,梦到礼拜一他接送他跟媞卡的小孩上学,心情复杂地爬起来不知所云,倒是被我絮絮叨叨扯了挺多。总之本人也不知所云了!但是写得很爽,祝楚媞幸福美满我盖上被子闷头大睡。

【伊凡】末等童话

*脑得很爽写得很痛苦的一篇,严重ooc到后边已经没逻辑了,最后只剩下意识流。



伊桑和凡妮莎相遇在一个雨夜,小姑娘身着一袭白裙,打着把小巧精致的雨伞漫步在街上。

夜晚的街道总是空荡荡的,人们恐惧黑夜、贪恋光明、向往温暖,心中点了盏名为“家”的灯永不熄灭。更别提像这样大雨倾盆的时刻。

那时的伊桑像个流亡的怪人,雨水打湿了他的红发,在黑暗中不显一点亮色,刘海杂乱地黏在额头遮挡他的视野,他还穿着那一身白大褂,却失了应有风度。他佝偻着脊背在大街中央撑住腿气喘吁吁,直到听见高跟鞋的“哒哒”声才半眯眼眸费力抬起头,凡妮莎便猝不及防闯入雨帘,也走进他的眼底。


“你还冷吗?”小姑娘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盯了裹紧毯子、手捧热茶的伊桑半响,看他仍是止不住发抖,思忖着语气开口。

伊桑闻言转头看她,却没在第一时间应声,凡妮莎不解,但也只是安静地注视他。他撞进小姑娘无暇的一片银色中,才愣愣地回神,扬起一贯的笑容摇头称作没事。

又是良久的沉默。

“你……不怕我吗?随意带陌生人回家。”伊桑饮了一口汤茶,将手中的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啊,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坏人啦。”

小姑娘懈了紧绷的身子,背靠在柔软的绒毛上,父母不止一次跟她讲过,不要领陌生人回家,不要同情心泛滥,她在宽大的羽翼下被庇护得太好,不识人间险恶。凡妮莎做出这个决定时当然也是紧张的,但她看见伊桑湿淋淋的红发,只觉得面前这人不该是这样,于是她顺应了自己的本心,就如现在一样。“因为,我也觉得你不是个坏人。”她顿了顿,眼神飘忽。“更重要的是,我感觉我见过你。”

伊桑微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是吗?”他摩挲着杯身,抬眼环视这栋房子。这是个独栋小洋房,洋溢着少女的天真烂漫,四处都能看见白色的绸缎装饰,雏菊嵌在上边作点缀,就像是纯洁无瑕的公主房。

他再次将视线落到凡妮莎身上,露出狡黠的笑容。“说不定我们真的在哪个时空相识相知过。”

小姑娘眨巴着眼,被激起了好奇心。“会是什么样子?”

年长者垂下眼帘,低声讲述一个异世的故事。

它起于校园的相遇,是人群中的惊鸿一瞥,从此在心底留下烙印。再相见时男人已褪去了青涩,他还是不成熟的引导者,但在工作上从不懈怠,尽心尽力拉着一个个注定奔赴死亡的同伴。他未曾想过会在这里看见那位小姑娘,她分明与世间的繁杂格格不入,是住在高塔的公主,是洁白透明的天使。小姑娘眼底悲恸又执拗,他似乎明白了一些原因,毕竟来这里的人大抵都是相似的。

他主动申请、也轻易地成为了她的搭档,走过枪林弹雨,穿过层层迷雾,他本以为一生都该如此惊险又安心,与她一次次在阳光下相视而笑,却忘了造化弄人,现实的故事哪有什么浪漫可言,只有真实的生离死别。

凡妮莎皱起眉头,头一次不礼貌地打断了别人未完的话语。“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是,我也不喜欢,所以故事还没完结啊。”他笑。“之后就会像童话一样,王子找到复活的方法,唤醒沉睡的公主,他们将永远幸福。”

“这很假。”凡妮莎摇头,她直觉那位公主并不会开心。

伊桑没有反驳,只是温柔又贪恋地看着凡妮莎。“但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小姑娘没有继续接话,他也就没有再出声,他们坐在屋里,听雨声滴滴答答,现在已没有之前那么嚇人,想来再过不久雨就会停了。


“凡妮莎,你现在过得幸福吗?”他突然开口询问。

凡妮莎没有多想这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她只抬眼瞧他,与他对上视线,然后点点头。

“那你,你孤独吗?”

她又是点头。“可能缺了一个像你一样的人吧。”

不知是哪一点被戳中了,伊桑整个人蜷在毯子里,在那止不住地笑。

他缓下来,眼神明亮地注视凡妮莎。“我该走了。”

凡妮莎起身,将他送到门口,就像最初没有问他从哪来一样,现在也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她只是说。“你要去救你的公主了吗?”

“是啊,我要去救她了。”他没忍住,还是将手放在小姑娘头上,轻轻揉搓了几下。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愣了下,随即展露一个明媚的笑容。

“我叫伊桑。”


凡妮莎站在原地,看那个红发的男子头也不回地走入黑夜,看他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她停驻了许久,又拿起放在门边的小雨伞,她撑开伞,继续她漫无目的的游逛。


童话的结尾总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凡妮莎不是真公主,伊桑也不过是假王子。

所以这只是、也只能是一个没有终点的末等童话罢了。


【伊凡】雏菊花开

*凡妮莎自述,角色死亡提及,我流造谣。



“姓名?”

“V。”

“来报案的?”

“不,我是来自首。”

“……你犯了什么罪?”

凡妮莎终于抬起头,明亮的眼眸直视面前的两位警察。“我杀死了,我的爱人。”


“我与他相识在,我还活着的时候。那时我们都很年轻、都很张扬,对未来有无限的憧憬。我知道巴别塔的危险,但年少的轻狂,他在身侧的心安,我决然地奔赴一场没有回路的杀宴。”

“这个世上存在许多光怪陆离的故事,它不仅是人们口口相传的轶闻,更可能是某片土地上真切发生过的。面对未知,大多数人惶恐,少部分人新奇,但只有真正见过的人才知道那是甚么、恐怖的情状。即使意志再坚强的人,长久以来也会疯掉,何况他们、我们,还要一次又一次经历死别,可能是某天擦肩而过、仅有一面之缘的同事,又或者是昔日朝夕相处的友人。你说,他们又怎么能像钢铁般连轴运转呢?”

“我的爱人,伊桑,他的职位是心理医生。他是一个包容宽和的人,脸上总是洋溢笑容,仿佛世间一片光亮,没有丝毫灰尘。但我知道他的苦楚,他承担了太多太多、来自别人的痛与恨,浓烈杂糅的情绪直白地铺在他眼前,他是画家,擦去暗沉填上新的色彩,让他们重新焕发。可是,一张画修改了太多次,纸张也会烂掉。”

“他有段时间常常沉默,无言地拥抱我,我也拥抱他。他不止一次问我,这样徒劳的修补有用吗?但不曾等我开口,他就如往常般扬起笑容,问我想吃什么,问我累不累,这样轻易岔开了话题。”

她说到这,停了下来,陷入良久的静默,两位警员倒也不恼,只是一直等她。

“他修补的最后一张画是他自己。”

“你们听过忒修斯之船的故事吗?”

他们相望、对视、点头,但不知道她突然插入这一句的原因。

“我是那艘,船。我是致使他破败的原因。我是被延续的罪。”

“他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他变得固执、孩子,同时更加痛苦。”

“他做了一场黄梁大梦,梦里是无法追溯的昨日,有我、有他,有未曾发生的一切。”

“后来,我见到了五个男人,老的、年轻的,像我们……不,是比我们更加鲜活的。他们打碎摇摇欲坠的虚妄,让一切回归残酷又不得不直面的真实。”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但总之我并没有像预料中消散。唉……我又活了下来。”

“可能他的存在终究是个隐患,他并没有如happy ending中的那样被,救赎?或许。”

凡妮莎轻笑了一声。

“准确来讲他越活越回去了,真的比孩子还要固执,固执地挽留一段不可追忆的时光,固执地留下我。”

“我们过上了亡命天涯的生活,这只是个比喻,它当然存在夸大的成分。但我们的确要不停地走、不停地逃,没有片刻的温存,只是冰冷、冰冷的逃亡与躲藏。”

“其实没有人想要他的命,他们也不想要我的命……可毕竟我的存在,我现在的存在就跟我从前要解决的事物一样。我的生命是沾满了污渍的。”

“我不像那位大小姐,残存了一口气,我跟两位早已离世的同事一样,是靠着一些不被允许的手段活下来的。所以我也该跟他们一道,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我的爱人,他不答应我的请求。从前、现在、不会存在的未来。我每天看他,死尸般地躺在他的身侧,他的心跳蓬勃有力,而我是失却温度的。每个夜晚,他都辗转反侧,惊醒、然后起身,无言地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这一次我不能再拥抱他。”

凡妮莎掩住脸,颤动着肩膀,从动作来看她是在哭的,可再放下手时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所以我杀了他。”

“我杀了他,将他埋在一片白色的雏菊花下。他从前会捧着一大束的小雏菊来找我,他说,白色的,跟我很衬,每次看见它都会想起我。”

“我怕他孤单,怕他寂寞,花了所剩无几的积蓄,买了很多很多,来陪他。那里没有阴谋算计,没有利益纠纷,没有故人的尸首,没有一次又一次的分别。”


“小姐,你讲完了?”

她平和地点头。

两位警员又相视,捻着语气开口。“抱歉小姐,我想比起警察局,您可能更需要一名医生。”


从警察局出来,已是日暮西沉之时,行人匆匆忙忙赶着回家。凡妮莎与周遭格格不入,她孤身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逛逛悠悠,又来到了埋葬伊桑的地方,那是一片很小的花园,无人问津。

凡妮莎蹲下身,伸手抚过墓碑——那么称其实也不合适,那只是一块粗糙的木头,被她刻下了伊桑的名字,倘若不细看,只会把它当作一个不起眼的标识吧。

她眼神温柔,含着笑意,也不嫌木头的脏,前倾在上边落下一吻,就像她在伊桑难得熟睡后做的一样。

“晚安。”

凡妮莎起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我的爱人会迎来永昼,他会远离惶惶不可终日的流亡,远离一切悲伤与痛楚。

从此也远离我。


可我甘之如始。

【培泰红】遥不可及

*媞卡视角第一人称,提及楚媞/亡夫/催稿组,我流造谣式


没有人知道,我活了下来。


自那场荒唐的斗争后,一切归于平静。有人仍在追寻不切实际的梦,有人在幕后欣赏戏落,有人埋于异乡的土壤之下,而我却未曾像戏幕谱写的那般消散。

起初是恍惚,接着是欣喜,最后是茫然。我走在这片空荡荡的土地上,与仅剩的几个住民、正在搬离的住民擦肩而过。他们在感慨、在庆幸,前不久的一阵海啸卷走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而他们是那寥寥无几的幸运儿。

天灾不似人祸,说来就来,在真正的灾难面前不存在抵抗,只存在徒劳的挣扎。他们叹息,躲得了一次,谁晓得第二次会是什么样哦。

我停驻在原地,转身看他们离去的背影,他们话语中是惶恐,是无奈,唯独不见丝毫的留恋。是了,我想起来,这些年轻人本就是向往大城市的,最后的情谊恐怕也在那一片碎瓦残片下压得粉碎。

昔日的布落里是多么热闹啊。我抚过坍塌的支柱,破败的木梁。战争给这里带来第一次不可磨灭的创伤,青年人顺应历史的长河追逐财富与自由,最后由海啸带走固执坚守的人。

我忽然想起我的亡夫,想起那个热忱的异乡人。我看天,望地,从未有一刻如此时般静逸。过去的数百年,我听见孩子的哭泣,冤魂的哀嚎,没有一瞬是不痛苦的,没有一秒是放过他、放过我的。

可这片静,是如死了一般的。当怨恨褪去,孤独感便悄然而至。我像是出现了幻觉,不是日复一日我所眷恋的缱绻情语,而是一声真真切切的“媞卡”。

我猛然回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废墟,也直至此刻我才意识到,原来早已是日暮西沉。


我踏过这片土地的每一寸,一遍又一遍。布落里开满了凤凰花,曾经我以为凤凰花开,那人便会回来,结果得到的只是一纸死讯;如今花永不衰败,但无论我爱我的,还是我爱的事,都已沉眠。只余我终日无所事事回忆、不停地回忆,但我却又发现那些记忆不知何时被蒙上白雾,模糊不清,想来是连个叨念的人都不留给我,只有失了温度的怀抱,和那算不得年轻的人,决然的眼神。


我本以为接下的日子只会跟死水一般没有波澜,十年、百年、千年,不再会有第二个人的声音。又或是哪一天布落里被发现了价值,从此人来人往,成为难得一见的旅游景点,我将看着仍然鲜活的他们欢笑,也算解去一份孤独。

但在我设想的千百种未来里,没有森玄星的影子。

我与他面对面。

出乎我的预料,他看得见我,所以我不得不放弃打理杂乱的花,直起身子瞧他。从前面对他们时,我总是笑着,不变的弧度、不变的语调,所以现在我也一样,像是某种重新拾起的习惯,倒也不嫌着累。

我没想到你还会来这,我顿了顿,而且还是孤身一人。他涣散的瞳孔没有落点,语气听不出哀乐,更没有怒意,他说,我总该来见他一面。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个至死都在找他的男人。没由来的情绪让我口不择言,你脚下踩的是凤凰花,泥地里是他的尸骨,他早就化为养料不知滋润哪一处的鲜花了。你现在说要见他,怎么忘了你当初费尽心思躲他时的模样?看,他如今陷在土里,融在花里,你哪里能找到他。你要见他,见的是不幸遇害的友人,还是你那独活的愧疚与私心。

他没有反驳,没有生气,仍是那么平淡,正如当年的我与他,不过现在完全却对调了。

我听见他说,他问我,更确切而言是平铺直叙地陈述。那你呢,媞卡?当你游走在这片凤凰花上,你想的是早已战死沙场的亡夫,还是那个被你亲手抹杀的异乡人?我一时语塞,昔日的温柔与痛楚,谎言与真实在我面前交织,编成一张我寻不到出路的蛛网,紧扼住我的喉咙,仅剩哑然。

我烦乱的思绪在现实不过一刻,只听他继续,你谁也不会想的,因为仇恨早已将你淹没,成为你唯一的支撑与动力,在你心中,爱没有恨更深刻。

“不然那时的你,为何不放过楚安农呢?”

我想辩驳,却找不到一丝缝隙。我想说因为我是受控的,想说因为那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但我没法欺瞒自己。当真看不到那人在虚实下的情谊?当真在那时没有一瞬的清醒。

我笑、大笑、放声地笑,最后似哭非笑。我理解了那莫名的情绪,原来名为嫉妒,我嫉妒有人在意他,而他将同等的情感给予对方。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世上不再存在爱我的、与我爱的人,不再存在恨我的、与我恨的人,我的爱恨如过往烟云般消散,我的故人早已死去,只余我一抹幽魂在世间飘荡。

森玄星没有理会我的失态,像是一切都无法再拨动他的心弦。他说,媞卡,我与你不同。我不恨你,不恨你夺走我的白昼,不恨你给予他永夜,因为我答应了他,我会成为最优秀的作家、按时交稿的模范生,我会让他在我的笔下鲜活,世人将与我一道永远记得他的名字。

是了,是了,我失魂落魄,我停驻在原地,失了所有的力气佝偻着脊背,思绪不断翻涌,以至于他何时走的我都不曾察觉。

我摘下一朵凤凰花,尼弁迹部如我所说般,是满天星、是蒲公英,洒在这片土地的任何一处。那你呢,楚安农,你会是我手中的这朵花吗?


我是媞卡,我早已死去,第一次是身死,第二次是魂散,此时的我不过她的一缕念想,但也称作是她。

曾经有个人将我明媒正娶,但是他战死在沙场,我那时爱他爱得太深,于是骗了自己千百年。后来有一个异国的中年男人,虚假、热忱,真实、看不透,我没有给他机会,轻而易举地折断了他。

现在我说不上后悔,只是无言。嗯,我已无话可说。

我将久久地留在布落里,看永不颓败的凤凰花,来悼念无人铭记的过往,做一场不复存在的梦,关于明日的梦。


【催稿组】小作者的信件大公开

私设如山,十分我流。深夜神志不清的短打。


To 尼弁迹部:


啊……一时又忘了怎么开头,倘若你见到这样的场景又会嘲笑我吧,但换作你想来也不会好到哪去,毕竟我们从不这么交流。

说实话,很新颖的方式,第一次给你写信。我写过成千上百个故事,奇异的、瑰丽的、讽刺而颓靡的,大多是在你的监督下完工,其实你也知道,我的文藻并不华丽,不过胜在离奇跳脱的情节,大家都喜欢看嘛。扯远了,其实我只是想说,书信在我的故事并不常出现,而且是给你的,也就随意想哪说哪了。

我记得我们是在咖啡厅见的第一面。哈,你一定是用这副纯良的外貌骗过不少人,我自认为还算敏锐,也被你骗过去了。尼弁迹部,有人这么讲过你吗?你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一些东西扎根于你的心底,依附在你的脊骨上。

其实我也好奇过是什么促就了现在的你,可想来没有必要。我们之间当然不算生疏,但也确实说不上熟稔,更何况随意窥探别人的过去算不得礼貌。当然,像我说的那样,你还是天生的吧。

我想过换一个正常人来会是什么样,平淡的同事?意外合拍的朋友?想必不是我们这般纠缠不清。

………

好吧,过去的东西没什么好多说,身为作家的我对时光机一类的幻想之物最为了解,也最心知肚明它的虚构性。

谈谈现在,尼弁迹部——这都是我第三次那么喊你了,这种称呼在我们间也很少见,我们从不对彼此直呼其名,总会用些某须有的代号。像你喊我“小作者”,我也有喊你“大责编”,不是什么夸人的话,你应该能想到我那时的语气。

现在是东京晚上九点整,别问我为什么是晚上给你写信,作家也不轻松,更别提名头响亮的了,对吧。

如你所愿,我现在成为了出版社最优秀的作家之一,不需要催稿、提前备了存稿以防万一,加上我出色的成绩,不出意料吧?可惜这都是在你走之后,便宜都给现在负责我的编辑捡了,听到这话你会气得跑过来报复吗?当然不会,我知道,你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一些行动不过为了满足你的需求。

老板没有收到你的任何消息,以为你出了什么大事——毕竟你可是个优秀员工,怎么会突然撂担子走呢。

实际上你确实出了大事。

悲伤的事情都由你亲身经历了,我就不过多讲了。

你有提过对于宠物的看法吗?好像没有。至少现在的我记不得了。我前些年捡了一只德牧,整只都是黑的,我那时想到了你的头发,就叫他尼弁。你当然也可以讲是我故意的。

它一点都不像你,不折腾——可能因为被丢弃过的原因,它很乖、很粘人。都说狗是通灵性的,我想这大抵是真的……你知道我瞎了吗?应该不知道,你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就突兀地分隔两地了。尼弁它有好好担当导盲犬的职责,我带它出门很放心。

你也可以放心了。

回来有一段时间、有一段日子,我过得不是很舒心。我闭眼就是你的脸,睁眼就是无尽的黑夜,痛感与窒息将我推进海底似要溺亡,好在我算是坚强,抱着根不知哪来的浮木,飘飘悠悠活了下来。可能只是我不想死吧,没有人想死的。

现在我提起你、你们的事,坦然很多了。听得出来吧?有时我会想我是否太过薄情寡义,竟然轻飘飘就把那一页纸张揭过了。或许是我太早离去,跟他们的情谊不够深刻,跟你也是;还是我不曾亲眼目睹那一片惨状,即使我早已听过千遍万遍。

不过后来我发现,我原来是踏入迷宫找不到出路,所有的死亡在我笔下汇聚成一条蜿蜒漫长的河流,如此相似,翻来覆去不过那些话语。好吧,死亡在我心底早已定格。我自以为走了出来,实则不过是习惯了原地打转。

你会笑我蠢吗?笑也没有关系了。

尼弁叫了,看来我又忘记给它放吃的了,刚好,我也没什么要说了。

文字能表达出很多情绪,但原谅一个作者偶尔也会有无话可说的时候。

尼弁迹部,可能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除非我哪天又起了兴致给你写信。谢谢我吧,也谢谢我身边的小编辑,记录也是一件辛苦的事。

尼弁又在叫了,看来它真是饿着了,那么就到这里为止吧。

好了,多添几件衣服,今年的东京有些额外的冷,希望布落里不是。

                                                                  你的

                                                                森玄星


“前辈,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辛苦你了。”

“要寄到哪里去吗?”

“……哈,不用,烧了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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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新的尝试(?)

那么感谢您的阅读。


【催稿组】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又名《不吐核就会被噎死》

自由心证。


森玄星以前最爱吃的就是葡萄。

紫色的皮,如同那人的眼睛一般光亮璀璨,剥了皮的肉是白的,但芯子却是黑的、硬的,同一颗肿瘤般长在森玄星喉咙后不上不下,甩不掉、赶不走。

于是他把这份怨怼不满化成吃葡萄的动力,恶狠地像饮他的血肉,一整颗囫囵吞枣地全都咽下去,有时核刮到了咽喉止不住咳几声,还要被尼弁迹部嘲笑愚蠢,笑他有这童心有这闲情逸致怎么不去写个童话故事。

森玄星不愉,又摸了个葡萄,吐了皮丢了籽一口接着一个。


尼弁迹部是森玄星的责编,彼时他初来大城市,抱着满腔幻想,期望在这儿的书店看到什么出彩、新奇的玩意,可现实告诉他这些靓丽堂皇的东西叫作淤泥,腐败、不堪入目。

一时的冲动与傲气让森玄星成为作家中冉冉升起的新星,名声大噪。或许老天爷看不惯他这番顺风顺水的人生,又或是三分热情给人无限遐想后,作者却整日算计着如何逍遥自在这一不负责的行为,总之尼弁迹部被钦点为他的负责人。

初见温和的做派蒙蔽了森玄星的双眸,未尝察觉到这人黑透了的心眼。

“神经病似的掌控欲”,这是森玄星在熟悉尼弁迹部后私下对他的评价。

他曾畅想过未来的责编会是什么模样——毕竟只要他一天未舍弃这份职业,不出意外这位同事怕是要占据他生命中十分漫长的一段时间。他深知自己的脾性,突发的灵感是他执笔的源泉,但这东西一向摸不着规律,他没有那些作家的好耐性,时常三分热度过后便是无穷的枯草与拖沓。因此森玄星希望他的负责人严肃点,秉着公事公办的态度也好让他屈服于条约的威压下。

“但那也太有压力了吧。”森玄星瘫在凌乱的床上,被单任由他翻来覆去的动作皱成一片。“果然还是温温柔柔的女孩子好吧。”说不定他一时心软舍不得让姑娘家的发火催促就好好交稿了呢。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不如愿的。作家的用词总是精准而犀利的,森玄星认为自己对尼弁迹部的评价不出分毫的差错。

这人既不是板正老旧的硬筛子,也非柔情似水的娇花,准确的说,他的人生活了近二十几年还未碰见过如此神经的人。

尼弁迹部将他们这些可怜的、不得不运作的小作者一一摆上棋盘,而他就是执棋者。好好的沟通与正路他偏不走,非得让棋子陷入绝境,用精心谋划、特地伪造的把柄逼迫人乖乖听话。虽然结局是好的,那位作者成为了出版社的模范,而尼弁迹部也得以晋升,但这其中的过程说句惨无人寰也不过分吧。

森玄星盯着面前空白的稿纸,叼着笔杆思绪放空,这些是尼弁迹部刚上任时他听到的小道消息,一开始不过抱着玩味的心态左耳进右耳出,现在看来风言风语定是有它的痕迹可寻。“唉。”他已从这人目前的手段预见自己未来的惨淡人生,一下子丢了气趴倒在桌上,彻底没了心思赶稿。

手机“叮咚”一声,不用想也知道是尼弁迹部的消息。

“想吃什么?”难得的好心。

“紫葡萄。”所以他也不会客气。“来两斤。”

发完森玄星就把手机往床一丢,再不理会那继续的“叮叮咚咚”,他撑着脸,思绪再一次放空。

他们之间的关系用同事来称太过浅薄,彼此深知的脾性、足够的熟稔、你来我往间的过招,远超于“同事”二字的定义;可用朋友来讲似乎又不够格,尼弁迹部是个负责的人——准确说,为了满足他的心理,一日三餐的招呼从来不遗漏,但每次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催稿的意味,更别提现在来他家做客或是约他出去,无非是当场盯着或者赶人取材罢了。

钥匙插进锁孔带起一阵清脆的响动——迫于威胁下小作者交出了自家房子的钥匙,从此这人更加肆无忌惮。

“你点的葡萄到了,吃饱喝足就继续写吧。”来者随意脱了外套挂到架子上,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盯着森玄星露出一抹笑。“倒也不换个低些楼层,每次来都要劳累一番。”

森玄星仗着自己背对尼弁迹部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摸过葡萄像泄愤似的吧唧嚼着,还故意发出不礼貌的声音。

“你这多大年纪了,还玩这种小孩的把戏。”尼弁迹部耸耸肩,倒也任着他这小小的报复心理。森玄星半合眼帘,高傲地扬起头颅哼了一声。

“你现在也是胆儿大了。”指尖轻点桌面,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森玄星只是一昧的吃葡萄,毕竟责编大人可还要靠着他好好写稿子呢,不得细心呵护着,现在又耐得了他何呢?

小作者很得意,这不平等的关系里自有他的出路。


但实际上这位责编终是弄丢了他的小作者,一路的寻找没有方向,布落里的大雾吞没了他们之间的缘分,连同自己也一并埋葬在凤凰花下。

森玄星是何其的幸运,他于这场灾难中得以幸存,有人救了他,还为他担负高额的医疗费。

他只身前来,丢了一双眼睛却换取永久的自由,没有人会责怪他,大家只会可怜、同情。出版社不忍压迫这丢了视力的作者,又不想放弃他仅剩的价值,派了森玄星理想中的温柔姑娘好生照顾他。

那位姑娘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与有教养,从不提及他的双眼,也不曾议论、抱怨,连同森玄星无理的要求也悉数接纳。她会提着两斤重的葡萄吭哧吭哧爬这没有电梯的六楼,会在森玄星想写东西时及时的记录,她从不催促,只是等待、等待。

可森玄星已不再爱吃这发了腻的葡萄,柔软的果肉让他作呕,紫色的外皮让他痛苦,小小的、坚硬的核一个个堆积在他的咽喉让他窒息。他却当真应了多年前他说的,对姑娘软了心,不忍让她发火,也不忍让她的辛苦白费。

森玄星摸了一个紫葡萄,囫囵吞枣连着皮一道咽了下去,他被呛得止不住咳嗽,恍惚之间却又听见那人调笑的话语。

“你还是这般愚蠢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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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发的群五一活动文嗯嗯。

感谢您的阅读。

【弗塞】假设我们早已相遇

一些没头没尾,很粗糙。

*那就逃到世界的尽头。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烟酒混杂的难闻气味径直冲向塞拉的鼻尖,她垂下眼帘,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屋里寂静无声,没有扰人的鼾声,也没有痛苦的尖叫与玻璃的碎裂。“妈妈,我回来了。”塞拉停步在被洗得发白的床帘前,放缓动作拉开了一角,轻声对床上睡着的女人说道。她皱起了眉,眼中尽是哀婉与痛楚,塞拉的指腹擦过女人额上的淤青,拨开沾满了汗水的发丝——分明已是炽热的夏天,但她仍穿着一身破旧的长袖长裤,将那一片骇人的青红藏于布料之下。

塞拉抱住将头依偎在母亲的肩膀上,合上眼,享受片刻的安逸。


塞拉•斯科特,生于大沙头贫民区,生父早亡,生母改嫁,却是被男人的甜言蜜语哄骗落到更糟的境遇。

那个男人——塞拉从未喊过他一声父亲,连叔叔也不愿叫,只是用这种陌生的名词称呼他,那个人在这片贫民区算作富有,不然她也读不了高中。母亲日夜辛劳只为挣钱供她上学,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一辈子都困在这片淤地里,所以即使看穿了那人丑陋不堪的真面目,她也甘愿忍耐。

可是黑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它平等地笼罩、吞噬土地上的每一个无辜者。淤青逐渐出现在塞拉的额头、胳膊肘、小腿上,她不像母亲那样一味地忍受,那人打她,她就打回去。力量的悬殊、身躯的瘦弱注定这是一场无谓的抗争,反抗只会引起施暴者更激烈的情绪,落下的力道越来越重,母亲冲出来抱住她,水珠掉在塞拉的衣服上晕开一小块深色。母亲的怀抱是如此温暖,将她庇护在颤抖的羽翼下,碧绿的眼眸中燃起怒火,不甘、怨恨,但她此时无能为力。

       

“老板,来一包烟。”塞拉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碎的小额纸币——这远远付不起一包烟的价格。

这座小卖铺位于塞拉学校附近,来这儿上学的都是穷人,教学质量其实并不好,但总比当个文盲强。小卖铺的老板是个心善的老人家,开个铺子也不为挣那些钱两,想着满足一下孩子们的需求,看他们灿烂地笑脸安度晚年罢了。这样的店铺自然不会专门卖烟,贫民区的孩子也没有钱去支付这“昂贵”的价格。

塞拉原本最厌恶的便是烟酒味,那个男人身上很臭,几股味道混在一起令人呕吐。可在试过一次之后她却戒不了了,那么多人成日抽着不是没有原因,她吐出一口灰雾,惬意地眯起眼睛,飘飘般离了这丑恶的尘世沉溺在愉悦之中。老爷子一脸懊悔讲着“就不该给你尝”,“小孩子赶紧戒了烟吧对身体可不好”之类的话,塞拉只是露出她一贯的笑容,“不要紧啦,我来这买的钱可都是我自己赚的,更何况……”她声音弱了下去。这狗屁的世界总要有一个她发泄的途径吧。

思绪拉回到当前。传入塞拉耳内的并不是熟悉的老气横秋的哀叹声,而是一个年轻的男声,“小姑娘家的怎么来买烟?在这可不多见。”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塞拉揉了把耳朵,还挺好听的,但是……

“你是这家店的新老板?之前的老爷爷呢?”带着略显凶巴巴的语气,塞拉皱起了眉,但挂有脸颊肉的稚嫩面庞生生削减了她不少气势。

男子扬起嘴角,扯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微风吹过他绑着的小辫儿带动缕缕发丝,弯起的黑色眼眸与翠绿相照映。“别那么凶嘛,小姑娘这样可不讨喜。我叫弗朗哥,老爷子身体不好我代劳些时日。”

塞拉打量了几眼面前高挑的男子,不得不承认这人的脸确实好看,称得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帅哥。“老板,烟。”她摊开手继续自己之前的行为。

弗朗哥讲着“好吧好吧”,拉开抽屉从整整齐齐摆着的一排烟里拿了一包递给塞拉,那是老爷子特意嘱咐的。“多笑笑嘛,下次来给你折扣哦。”弗朗哥眨了眨眼,换来的是塞拉毫不留情转身的背影,他耸了下肩,坐在椅子上一手撑住歪着的脑袋一边开口。“小姑娘,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这人好唧唧歪歪……原本心情就不算愉悦的塞拉在心底诽腹,但看在弗朗哥脸的份上她还是留下几个字随风飘向小卖铺里的男子。

“我叫塞拉,塞拉•斯科特。”


新鲜的小卖铺老板并没有给塞拉沉闷苦郁的生活掀起什么大波澜,毕竟他们的来往仅局限于这几平方米。弗朗哥惯是个会讲话的,他讲大哥,讲达克夏尔的轶闻,讲走南闯北见到的趣事,倒偶尔也能把塞拉逗得笑几声,但不足以抵去生活的苦难。

母亲的愁容与勉强、继父无休止的施暴,家变成了痛苦的根源,而这小小的一片土地是塞拉难得歇息的地方。


落日余晖洒在塞拉身上,她坐在小卖铺前的台阶上,弓着背,头垂下来露出后颈的一片雪白肌肤,黑色的发丝将她的表情遮掩起来,只有缕缕烟丝飘散在空中表明她此刻在吸烟。

弗朗哥推开门入目便是这样的情景,不必询问他都能明显感到塞拉心情的不愉。

他眨了下眼,径直走到人旁边坐下。弗朗哥没有出声,只是仰着头视线随缓慢挪动的太阳而移,橘黄的光芒并不柔和,刺得他忍不住眯眼。

“你干嘛。”弗朗哥靠近的气息过于强烈,塞拉就算想无视也无法做到,见这人迟迟不走最终还是开口。

弗朗哥歪了下头,目光落在塞拉身上,弯起眼眸。“陪陪你啊。”

“你是有什么毛病吗?非亲非故的每次都来晃悠,很闲?”

弗朗哥只是含笑,认真的注视面前的人。“嗯,看小姑娘总是闷闷不乐,就想做点什么。”他眨下眼,一脸无辜。“毕竟小姑娘还是多笑笑的好。”

塞拉望着弗朗哥的笑脸,只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要掉进这人的美色里。

“况且,我也挺喜欢你的。”


“你……”话语像不受控制般吐了出来。“你有办法让我们走吗?”塞拉曾透露过她的怨恨。

这话刚说出口,塞拉便后悔了,她扯了下嘴角讥诮地说。“不,没什么,你当没听见就好。”靠人不如靠己这是她早已明白的道理,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让她说出这般软弱的字眼,更何况这位小老板又能做些什么呢。她笑,笑自己,也笑这无解的命运。

“倘若我说有呢?”弗朗哥垂眸,“这对我来说……应该挺容易的吧。”他又露出那副轻松的表情。“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想,我都会满足。”

塞拉怔住,翠绿撞进一片漆黑,被接纳、融化。

“那就带我逃到世界的尽头。”

弗朗哥轻笑。

“好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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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吃糖的看到这里就可以了。





“你做了什么!”无尽的愤怒与哀痛将塞拉吞没,湿润的、红色的液体洒了一地,女人躺在地上,眼眶中盈满了泪水,似老旧的风箱般大口大口抽着气。男人的双手扼住她的脖喉,红色的双眼如同野兽一般,失了人性、丢了理智、听不进声音、只会依从本能去厮杀。

塞拉喘着气,理智与浓郁的情感相互交织,逼她在此刻作出抉择。

玻璃碎裂了一地,女人得救了般止不住地咳嗽,呼吸新鲜的、珍贵的空气。塞拉费力的推开倒在母亲身上的男人,再一次高举家中为数不多的玻璃器皿狠狠砸下。

塞拉无法控制自己,只是在浑身颤抖。温热的躯体拥住她,她们紧紧抱住彼此。血液混着泪水,她狼狈不堪,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没事的塞拉,没事的。”

命运的齿轮合上轨迹,上帝无情地拨动,让故事遵循既定的方向书写。

那一天,弗朗哥等了很久很久。太阳落下又升起,他没有等到他的姑娘。

塞拉依照法律被送往监狱,她被烤着双手,却依旧挺拔、坚定。她抬头看向天空,第一缕晨光直直照在她脸上,母亲在远方流泪、不舍、等待。

塞拉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因为天已经亮了。


“小姑娘你这么关心我呢。我叫弗朗哥,有空我们可以多多联系啊。”

“弗朗哥,我喜欢这个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塞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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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的阅读。


【狄伦格瑞塔】天使宝贝

又名《爱到至死不休》

文不对题,私设如山。

格瑞塔中心。


*格瑞塔喜欢花,喜欢下雨天,喜欢带着弗朗哥去森林里玩。


格瑞塔有爱她的爸爸和妈妈。

高大的男人会给小公主买自以为品味得当的各类粉色蝴蝶结,会抱起她满足她探险的好奇心前往森林的深处,虽然最终的结局总是母亲摆着脸在家门口早早等候,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父女俩人对视,露出心有灵犀的笑容,一个搂住肩,一个抱住腰,哄着被这动作惹笑却为了气势死死憋着的女子。一家三口闹着、笑着,回到了屋里吃普通而热和的晚餐。

母亲与父亲截然相反,除去她偶尔发火的时候,女人总是温柔细心的。她喜欢花,经常牵着格瑞塔的手到亚夏拉那买几束,金发的姑娘脸上是与年纪不相符的慈祥,她轻轻揉过格瑞塔的头,在她耳边别上一朵白玫瑰。

“谢谢亚夏拉姐姐!”格瑞塔很乖,她抬头洋溢着笑容,对人真诚道。

“嗯嗯。”亚夏拉弯起眼眸,她喜欢可爱的小朋友。“你把她教导的很好。”她看向一旁挑选花朵的女子。“但是……”亚夏拉止住了话音,眼神略有些担忧。

“不要紧的。”她纤柔的手指抚过这些花朵,认真地挑选了几朵桔梗交给亚夏拉。“就这些吧,下次再带格瑞塔来找你玩。”她露出浅笑伸手搂过还在一旁东张西望的格瑞塔,带亚夏拉包装完花束后与她道别。“跟姐姐说再见。”

“亚夏拉姐姐再见——”格瑞塔边跟着母亲往家的方向走,边回过头尽力伸长手与站在原地的姑娘挥手。


“今晚吃什么呀?”

“糖醋排骨?奥尔良烤鸡好不好呀?”

“嗯……妈妈做的都好吃!”

她轻笑。

“今天爸爸来做饭。”

“啊那我要准备好饭后甜点!”

“哎呀这话他听着了可得伤心了。”

“嘿嘿……不要紧——妈妈跟我哄一哄爸爸就好了。”

“好好~”

夕阳洒在母女俩人的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这一辈子仿佛就这样平常地过完了。


所以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格瑞塔想。

她缩在床上的小角落边,被子裹着她微微颤抖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起来,她妄图用这种愚蠢的做法隔绝掉外界的一切声响。

那是玻璃碎裂的声音、高昂的男声、尖利的女声,交织混杂成一部刺耳的交响曲。

格瑞塔曾经很向往父母之间平淡温馨的爱情,也很庆幸于自己生在这样美好的家庭里,可现实告诉她这不过是他们精心编织、为了她而存在的乐园。

爱是坚不可摧的谎言,养在蜜糖里的女孩不曾窥见残酷的真实。

她向往的爱情早已分崩离析,不过念着她还小,需要来自家人的亲情,需要一个美好的童年。亲昵之下是冷漠与讥讽,房门后的爱巢是泾渭分明的界限。

格瑞塔从他们的争吵之中听出了缘由,过去的爱是真的,现在不过是爱意被消磨,有情人变成陌生人。没有纠葛的爱恨,没有第三者的介入,一切的根源不过是爱消失了而已。

格瑞塔抱紧自己,她闭上眼,睡一觉就好了。

原来爱不是永恒。她想。


狄伦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年轻、帅气、有能力。对这样的人一眼钟情再到深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爱不需要理由。

格瑞塔从窗边离去,狄伦好像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但魔女的踪迹并非那么好寻。她坐到桌边,指尖从花瓣中穿过,摆弄起娇嫩的白玫瑰——她最近新从亚夏拉那买的,意为纯真无暇的爱情,她从幼时追求到现在的东西。

好在,上帝是眷顾她的,把她的意中人送到她面前。格瑞塔笑,她很开心,很满足。

鲜血将纯白染红,在她理想的爱情面前生命不值一提,更何况这些疼痛呢。

格瑞塔也曾想过认真地去追求狄伦,但父母的事实摆在她面前,那么与其煞费苦心苦苦哀求一段注定被消磨的爱情,倒不如从一开始便亲手由她操刀,把心切割成她想要的形状。


格瑞塔与狄伦的婚礼是盛大而浪漫的,他们在神父的见证下拥吻,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许下一生的承诺。

“从今日起,无论贫穷与富有,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狄伦牵过格瑞塔的左手,在无名指的婚戒上落下一吻。格瑞塔高昂着头颅,垂眸注视这位为她弯腰的男子,这是预料之中的场景,注定会发生。她扬起笑容,和直起身的狄伦站在一道,极为甜蜜。

格瑞塔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底下的宾客,最终落在金发女子的身上,她的神情与曾经对母亲的担忧时的样子如出一辙,格瑞塔那时没看懂,现在懂了,却也不会回头了。


婚后的生活很平淡,男人并不是擅长花言巧语的那一类,但只要被他注视的目光就足够了。

弗朗哥很可爱,小小的一个,跌跌撞撞喊着“妈妈”朝她扑来。格瑞塔笑着,抱起弗朗哥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这是她的天使宝贝,是爱的延续。

门被推开,狄伦抱着一大束红玫瑰脸上是些许尴尬。“你应该喜欢。”他举起花束,似不好意思般假装咳了两声。

“哇!好漂亮的花!”稚嫩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格瑞塔失笑,接过花束与弗朗哥抱在一起,任由小孩好奇的打量玫瑰。她笑盈盈地看向狄伦,视线相交,她眼底是藏不住的幸福。


可爱不是永恒的。魔女用自己流失的生命换取一厢情愿的爱情,即使她痛苦不堪。但魔女的能力是有限的,她能困住狄伦一时,却骗不了他一世。

格瑞塔笑,她轻轻拍着弗朗哥的背,哼着轻柔的童谣。

那么就让梦境止步于此。


河水冰冷刺骨,格瑞塔不在乎。窒息感扼上心头,她也不在乎。

只有爱、只有铭记,这该死的、扰人的、罪过的爱意啊,她渴求了一生。

格瑞塔是因爱而生的魔女,最终溺毙于她一手打造的虚妄梦境。


爱不是永恒,但铭记会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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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五一活动的文,生死时速摸的鱼。

其实我还还蛮喜欢格瑞塔的,一些戳到点上的女人。

最后感谢您的阅读。

【坊主团】达克夏尔的一天

写在最前面的话:芙蕾雅中心,我流的达克夏尔,ooc预警。提及狄伦格瑞塔,花子小镇长以及弗塞,其余自由心证。全文4k7(难得那么长)

*他们眉眼弯弯,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


“咳咳。芙蕾雅,达克夏尔著名殡葬师,让您的亲朋好友体面上路,业务能力得到一致好评,逢年过节可享七折优惠,联系方式……”话还未尽便被一道带着怒意的女声打断。“好了好了可别读了,让我逮着那吟游诗人非得给他安排好一个棺材位。”

花子听罢忍不住笑道“你倒是也有这被坑的一天。”

“是咯,得了不跟你多说了,弗朗哥该放学了。”红发女子一手捞过挂在椅背上的外衣套上,一如她发色般风风火火地推开门离去,留下花子靠着沙发,摊开报纸又将那条印在角落的广告看了一遍,几秒的安静后是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秋日的午后算不得炎热,阳光洒在芙蕾雅发上映照着熠熠生辉,平稳的气流被她冲刺的速度撞得无厘头地四处打转,分明只是个自行车却被她踩得有几分小摩托的气势一路飞奔前行。原在与人玩闹逗乐的微风似不满她这扰人清净的行为,一股脑儿朝她涌去,黑色衣角被吹得翻飞,本就未打理顺的发丝在半空中肆意地张牙舞爪,连同芙蕾雅的思绪也跟着一起翻涌。


芙蕾雅是来自异乡的访客,起初只是一群老同学应费奇的邀约,满足下他的虚荣心而来到这座名为“达克夏尔”的小镇一聚,未曾想波平浪静的湖面被有心人投下一块巨石激起层层涟漪。

吹魔笛的捕鼠人在深夜引诱孩童走入迷雾,传闻的魔女揭开面纱点燃一片烟火,现实与荒诞交织令人辨别不清。神职者迈向对岸,他们为信仰献身;悬壶者扯下假面,露出沾满鲜血的獠牙;外来者举起武器,枪林弹雨是旅途的终点。

这场因邪教徒与杀人魔引发的祸乱止于枪响。得知亡妻用一生编织的谎言后小镇唯一的警官沉默了很久,他曾荒谬地想过邪教徒的方法“复活”自己心爱的女子,但童话被撕得粉碎,这不过一场由她主宰、称为“爱”的偏执与纠葛。

格瑞塔是绽放的罂粟,成为狄伦戒不掉、甩不开的假想,他能清晰地列举出格瑞塔喜欢的每一件事物。她是好的母亲,会温柔地抱起弗朗哥哼唱歌谣;她是好的妻子,贴心地为狄伦在出门前整理好衣领;可她不是一个好人。爱是清白,但欺骗是原罪,在谎言浇灌的花朵上树立起高塔,心血作为养料,死亡抹去解药,魔女沉入湖底,留下生者半梦半醒地痛苦。

狄伦注视了弗朗哥许久,才将目光移到芙蕾雅身上——这位莫名执着于弗朗哥的女子。

“你会好好照顾他,是吧。”答案在视线的相交中已然知晓,芙蕾雅持着一贯张扬自信的口吻应道“我可不像你。”

“是吗?那就好。”狄伦还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表情,他最后望了一眼弗朗哥,小孩乖巧地站在原地,似对父亲的命途有所察觉,清澈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男子。但狄伦回避了。

小镇唯一的警官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他转身奔赴火海,拉下戏剧的尾声。


落幕后这群异乡人本该各奔东西继续自己接下来的旅程,但他们却不约而同选择了留下。

来自日本家大业大的姑娘看上了算不得有为但着实年轻可爱的镇长罗伊,她本想直接绑了人带回去当个吉祥物,可瞧罗伊那副为挚友之死而伤心消沉的模样,花子难得一时软了心肠,舍弃果断凌厉的作风,在小镇安了个住所。她托口信给远在日本的花村二把手,让他们接着找失踪的妹妹并且管理好杂乱事务,而作为老大,她要先追个爱情。

伊曼眼巴巴望着鸦发的女子,名为风流实际想要套情报的举动葬送了这段炮都没打上的表面关系,他叹了口气,心中万般杂绪理不清还乱,倒也选择暂居于此。露易丝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小姑娘自以为藏得很好,但不断丢失的物件早已指明了她的存在,伊曼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却无法回应,便也仍由她去了。

索萨在镇上唯二的神职者离世后主动担下了这份职责,他说这是作为蕾莉安娜救了她的回报,他不知去何处感谢她,只能在她所待过的小镇继续祈祷上帝庇佑这里。

芙蕾雅捂着额头无奈地看憋屈了个小脸的弗朗哥,小孩在事情结束后转转悠悠又回到了家门口,站立在那浑身散发着伤心的气息。芙蕾雅能怎么呢?这孩子就是砸她手上了,她总得给人个好点的成长环境,既然舍不得那就留下吧,好歹有些熟悉的人陪他玩泥巴。

尼尔和零一本就对来去无所留念,瞅着几个老同学都短时间内都不打算离开,便也一道住了下来。

毕竟费奇那套大别墅可给了尼尔呢。

金发的姑娘看着一群人吵吵闹闹的身影,温柔地弯起眼眸,指尖蹭过黑猫的下巴引得小家伙一阵撒娇,她轻声哼着愉悦的歌儿回到了花店里。

达克夏尔终将迎来晨辉照耀的明天。


“姐姐,我在这。”还隔着些距离弗朗哥便眼尖地捕捉到了飞奔而来的身影,少年的身量一天翻一个样,比起同龄人的矮个头弗朗哥可谓出类拔萃,如今站在一道用不着垫脚挥手便能让人一眼瞅见。

芙蕾雅一个行云流水地帅气下车——虽然只是个自行车,但不妨碍她潇洒的气势。她推着自行车到一旁大树的阴影底下,等待弗朗哥从人堆里挤出来走到她面前。

皱巴巴的衣服、带了些尘土球鞋,一看便知是遭受了怎样的“磨难”。芙蕾雅忍不住笑起来,一手呼在弗朗哥肩上搭着,“每天可真是苦了你了。走,今天去尼尔家吃顿好的犒劳犒劳。”

弗朗哥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芙蕾雅自是不会做饭,最多下个清汤寡水的面条糊弄糊弄。弗朗哥又年纪尚小,现在就压榨人家孩子多不好意思,于是这俩人平日里要么下餐馆,要么去亲朋好友家蹭一顿。

幸好蹭饭人员不止这一大一小,不然饶是再厚脸皮也抵不住。花子作为“大家闺秀”自然也从未进过厨房,零一又是个只知打打杀杀的,成日还宣扬着他的光头教派,幸而其余三人倒是会做些,偶尔碰见小镇长或者亚夏尔也能拉着人去尼尔的大别墅名为做客实则做饭去。

几个人吃饱喝足了坐在位子上惬意地舒气,末了还要叹息一句这么大个房子连个会做饭的厨子都没有,不知是跑哪去了。

这样的日子维持到弗朗哥十五六岁,小孩正处于自尊心强的时候,不知怎么就不愿跟着一道去吃吃喝喝,硬是要自己的事自己做,好在他在这方面的天赋有些,在几位大人的教导下倒也能做出点像样的食物,蹭饭的生活便也减少了许多。

但这仍制止不了人对于美食的追求,小孩的厨艺没磨练个几年哪能跟这群上年纪的比,芙蕾雅随意打发个借口就拖拽着人又往大别墅去了,就如同此时此刻。

弗朗哥叹了口气认命地跟在芙蕾雅身后,俩人也没骑上自行车,就这么推着慢悠悠地向前走,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


“这是又来吃饭了?”高挑地金发男子抱臂笑道,他虽给人凌厉的第一印象,但医者仁心,心肠还是红的。

“哟,这不除了我外都来齐了嘛,也不叫我声。”芙蕾雅无所谓地耸耸肩,大家伙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花子撑着脑袋,身旁是一脸无奈的罗伊,一看就是又被硬拉来了。“反正你也会自觉跑来。”她朝人眨了下眼。“快坐,今天可有口福了。”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亚夏拉和索萨在做饭。亚夏拉是个神秘的人,连牵着魔女传闻最初的源头,说不准就真是个活了千百年的老巫婆,但大家不过说说笑笑,听过算过,毕竟人现在只是个小花店的店长,半步迈入了晚年生活悠哉得不行,最重要的是手艺好啊。对于亚夏拉的厨艺暂且不论还能跟神秘的传闻扯上点关系,但对于索萨实为惊讶,半分未透露出烧的一手好菜的信息,或许是上帝想吃顿好的吧。

珍馐美馔被几位男士端上了桌,伊曼持着一腔优雅礼貌的仪态也不知是为了谁,芙蕾雅打量了他几眼嫌弃地扯了扯嘴角,够做作。

花子抓着小镇长不知说些什么,伊曼就在一旁瞥一眼,又瞥一眼,最终闷头喝了口酒,芙蕾雅一直对他这副磨叽的模样最为无语。

索萨一贯做了餐前礼拜,被尼尔和零一追着好一顿说。亚夏拉顺抚黑猫的毛,坐在一旁眼含笑意看着他们吵闹,真是群永远热闹的孩子。

饭会散了后几个人打道回府。

吃饱喝足就是容易犯困,芙蕾雅伸了个懒腰,眼泪水随着她的哈欠挤出眼眶,弗朗哥乖乖地跟她打招呼说道“晚安”,她随意挥了下手同样回了一句,待门关上后才进了房里,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床上。

倦意瞬间芙蕾雅拉入梦乡,呼吸变得平稳,不知梦到什么好事,她露出一个浅笑。

达克夏尔的夜晚是静的,魔女摸进每一个孩子的梦里带去欢悦。


眼睛一合一睁,三十年的春秋转瞬即逝。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未严丝合缝的窗帘照在芙蕾雅脸上,睫毛如蝴蝶的翅膀一般煽动,芙蕾雅猛地起身,止不住地大口喘息。昨夜的魔女并没有带给她好梦,而是编织了一个她绝不接受残忍的童话。

芙蕾雅皱着眉揉了下太阳穴,伸手拿过一旁还在冲电的手机。最新的消息是花子给她抱怨小镇长又犯老年痴呆了,失踪了几个月才被找着回来,不知是被什么人拐哪去了。对罗伊的担忧和对“绑架犯”的怨气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芙蕾雅嗤笑,只能祝愿那人的好运了。

二十几年前她的友人们陆陆续续搬离了达克夏尔。最先是花子,从日本传来了她妹妹的消息,鸦发的姑娘难得那么认真地看罗伊,问他要不要一起走。被磨了几年的小镇长终究还是软了心,放了下过往的执念甘愿与她远渡重洋。他离去前独自一人到亚历克斯的墓前坐了半天,给这位已故的挚友洒下作为神父从未碰过的烈酒。

下滑是他们几人群里的消息,取了俗套的名字“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伊曼往里甩了一堆的照片,顶着个太阳眼镜旁边是个白发高挑地美女,看起来一股子富贵气息,据他所言这是他新收的徒弟。芙蕾雅笑道,真有人会信了伊曼的坑蒙拐骗。

零一的光头教势力逐渐扩大,隔一段时间他便问有无人想来参与一番大业,结局自然是被众人的一顿埋汰。尼尔丢下一张枪枪命中靶心的照片,问他是想来讨教一番吗,多年过去曾经的神医仍是意气风发不失风采,零一脱口几句马屁又潜了水继续他的事业。

芙蕾雅退出去盯了屏幕几秒,又点进来,她打字。

“弗朗哥要带着他对象回来了,你们聚不聚。”


换上暖和的毛衣,芙蕾雅推开门,原来今天下雪了。她与依旧那番年轻的亚夏拉打过招呼——这么多年来她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溜了个弯决定去索萨那坐坐。现在镇上留着的老人家只有他们俩了。

索萨固执、坚决,下定心思要呆在这教堂做好神父的职责。芙蕾雅本是想走的,但她看看住了那么久的地儿,看看说好每年回来看她的弗朗哥。算了,懒得挪了,于是她也就这么住了下来。

芙蕾雅难得主动去索萨那的原因很简单,弗朗哥发她的信息除了讲他对象外,还顺带提了嘴一味叫凯林的吟游诗人,不知从哪听说了索萨的事,非要给他谱一首“一位一直远望西北方向的幽灵”的曲子,为此不惜厚着脸皮跟上俩人一块来到。芙蕾雅扯了下嘴角,默念两声这个名字,真不知道他祖上是否也是个半吊子招摇撞骗的吟游诗人,那可真是巧了缘分了。

她幸灾乐祸地把这事告诉索萨,恭喜他将要登上达克夏尔每日晨报的头条在每个人心里留下烙印。索萨依旧是那副淡然虔诚的模样,芙蕾雅撇撇嘴,道句没意思,留下个弗朗哥欢迎会的邀请函转身便走了。

一路上荡荡悠悠,雪已经停了,在路上积了薄薄一层,芙蕾雅坏心眼地留下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来打破这层雪白。

照弗朗哥的说法,他们估计得晚上才能到。芙蕾雅仔细数着家里还有多少吃的,鱼有,面有,少个鸡让他们路上买一只,蔬菜也不缺,不如再买些蛋糕当饭后甜点。芙蕾雅苦恼地啧了口,多久没好好想过备什么菜了,平日都靠着亚夏拉和索萨过日子。她心里算计,但谁叫这是砸她手里的孩子呢,不如下碗面条也当接风洗尘了。

她一路走着、想着,没注意在家门口早早站着的三个人影。

突兀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芙蕾雅的思绪。“大哥,圣诞快乐。”黑发的青年牵着另一位姑娘的手,十指相扣,他们眉眼弯弯,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

芙蕾雅入目便是这一样一副场景,于是她也笑。“啊,圣诞快乐。”

吟游诗人拨动琴弦,不合时宜地打断这场相聚,持着与多年前那位绿衣青年相同的调子,行一个绅士礼紧接着就是一串连珠炮,询问芙蕾雅多年前的传奇。

芙蕾雅打量几眼凯林,属于年轻人的活力与无畏,她挑下眉,钥匙进了锁。“你要像个傻子在外边喝冷风吗?”

门“咔哒”一响,将寒冷阻隔在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人身上带来些许暖意。算不上年轻的女声伴着悠扬的琴声,缓缓道来达克夏尔的故事。

他们终将老去,但颂歌会随着风流传进每一个人心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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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写出预想里的感觉,但还是挺喜欢这篇的,以后有机会再修一下,希望你也喜欢(笑)

最后感谢您的阅读。

【催稿组】奥瑞可的幻想乡

写在最前面的话:终于写完了,我流催稿组有一定ooc,是这一篇的完全版,其实对结尾不大满意……感觉烂掉了,也许之后会再修改。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故事迎来了圆满的大结局。

       “咕噜咕噜”是轮子的滚动的声音,森玄星明显能够感觉自己正躺于某处,看样子是医院的转运床。结论很好得出,消毒水太过刺鼻一股劲地往他鼻里冲,妄图将他侥幸存活的生命再次抹杀。

       皮肉瘫软在他的眼眶里,失去物体的支撑软趴趴的如同烂泥,可事实正是如此。

       “哎呀,真是太可怜了。”娇媚的女声响起,嘴上讲着可怜但透露的语调却是故作同情之意。“不要紧~睡一觉就好啦。”

       森玄星想直起身反驳,白天黑夜从此对他不再有区别,睡眠只会带来梦魇将他拖进深渊,凤凰花攀向他的身躯融为一体,他已长眠于地底之下。可正如他无力违抗布落里发生的一切,只能被命运驱使着前进,此刻的他也同样,只能顺应医院主人的意愿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森玄星感到意识的飘散、沉浮,昏迷的前一秒宛若错觉般,他看见紫色的星辰在闪耀


       强光直直地打在森玄星脸上,他不得不睁开眼,尼弁迹部的那副似笑非笑的嘴脸便一下子闯进他的视线。

       “稿子写完了吗?就在这睡懒觉?”带着笑意的语调响起,森玄星愣了下,意识告诉他只字未动,但脱口而出的却是“写完了”这三个字。

       他爬起身离开温暖的被窝,赤脚走到一旁从包里翻出一打纸稿,尼弁迹部见状絮絮叨叨地说道“快把鞋子穿好,不然你病了可就得不偿失了。”他把地上散乱的拖鞋踢到森玄星面前。

       这是一双标准的旅馆拖鞋。

       森玄星的目光从纸稿移到拖鞋,再从拖鞋转向尼弁迹部,他嘴唇嗫嚅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们俩人走下楼,刚踏上楼梯的一瞬便是旅馆的一楼吵吵嚷嚷的声响传来。

芭帕芭正勾着阿坤的肩膀笑容灿烂地交流巫医的学术——是他单方面在讲话,阿坤只是时不时点头应和一下。

       “院长”将手机放在耳边,带着一脸激动的神情念叨什么“太阳”、“线索”、“照耀”,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但森玄星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两位身穿警服的人坐在一旁,脸上是惬意的微笑,“终于可以放松一番了。”

       长发的姑娘双手撑住脸注视着身边的和尚,那人宠溺地露出浅笑,这年头和尚都能找对象了吗?森玄星略感惊讶。

       楚安农正在轻声与媞卡交谈,女人似听到什么趣事,温柔地掩唇只余一双弯起的眼眸,他们凑得如此相近,宛若一对亲密的爱人。

       日影凉站在前台边跟旅馆老板说着什么,应该是经营之道,他听见下楼动静,伸手招呼森玄星跟尼弁迹部。“你俩咋动作那么慢,就等你们了。”

        “唉,还不是这人睡懒觉,不过看在稿子写完的份上就原谅他吧。”尼弁迹部摊开手无奈地摇头道,紫色的眼眸转向森玄星,眼底是一片笑意。“下次可别再让我大老远来找你咯。”

       轻柔的风从窗户的缝隙挤进,吹起森玄星金色的发丝。阳光很好,他们要与当地的人告别回家了。

       这是完美的小说结局。


      再度清醒入眼是一片白,森玄星不明白怎么一醒来是这种地方,医院吗?分明前一秒他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和尼弁讨论下一部该写什么。森玄星转动了下眼珠,他感觉今天的眼睛尤其不适,像被人生搬硬套的水泥生生糊在空缺的裂缝上,看似牢固实则摇摇欲坠。双眼一合一睁,真难受……看来是得找个时间好好休养一下眼睛了,这对于作家而言可是仅次于脑子的宝贵之物。

       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尼弁迹部拿着个苹果走进来。“诺,要吃不?”那人随意地拉了个椅子坐上,翘着个二郎腿,脸上是一贯的弧度。

       绀紫撞进湛蓝之中,尼弁迹部弯起眼眸,不等待回答便拿了水果刀自顾自削了半个苹果递给床上躺着的人。

       森玄星顿了半响,才从他手上接过啃了几口,清脆的咬苹果声与尼弁迹部的声音混在一起,他这才了解自己进医院的原因

       说来只是他倒霉,被压榨了多天的劳动力撞上没颠倒好的作息,一时的身体吃不消便让他倒地躺进了医院,尼弁迹部的口吻明显带有调侃之意。

       语罢,病房里陷入暂时的寂静。森玄星很少有机会不含任何工作的缘由与尼弁迹部单独相处,他们之间总是布满不情愿的写与催、蓄意的逃离和精心谋划的追捕,宛若猎人与猎物一般誓死不休。此刻的闲适倒令他不知如何开口,突兀的声音或许只会徒增尴尬。

       “你想好下一个写什么了吗?”还是尼弁迹部打破了沉默,他们之间一向如此。他推了把滑落的镜框,上划的轨迹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哈哈……没有。”森玄星尬笑了下随手抓抓头发,实际上,他现在一点灵感都没有,脑子是空白的,如同这家医院一样的死气沉沉。

       “我有一个题材。”尼弁迹部身子向前倾了些,他说。“你不是最讨厌幻想乡的戏码了吗?不如你来写一次。当然,也得等你出院了,我可不会压榨病患。”

       “幻想乡……”森玄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万千条信息从他脑海中涌出交织成一幅幅鬼艳的画面,最终停于这所医院——尼弁迹部告诉他了,这家医院名叫“奥瑞可”。他想到一个故事,一个选择逃避现实甘愿溺死在梦境里的人,医院是他的世外桃源,是他追求的幻想乡。

       这是森玄星不曾写过的俗套情节,但这次他想用心写一遍。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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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呃希望不要太嫌弃这个结尾我知道很烂了(闭目)等进步了一定再改改。

感谢您的阅读。